宋明时期苏州北禅寺及其天台宗传承考略
孙少飞
河南大学哲学系
摘要:北禅寺是苏州古刹,其旧址为南朝名士戴题故宅,并以此为基础建有唐代乾元寺。乾 元寺后废,陆湾以寺基为宅,后又捨宅为北禅院。宋代北禅院,亦为大慈院。南宋时,北禅院升格为北禅寺。北禅寺有明确的天台宗传承,始自北宋中期的净梵法主。其弟子惠深在两 宋之际维系着北禅寺的昔日规模。净梵及其弟子兼重讲忏,属于四明知礼门下神照本如的后 嗣。南宋中后期,北禅寺的天台宗传承,主要由宜翁可观及其弟子北峰宗印为主,体现出佛 教内部更加融合的风格,他们属于四明知礼门下南屏梵臻一系。元代的北禅寺,代表性僧人 为天泉余泽,但其法脉归属不清晰。明初的北禅寺,活跃着北峰宗印的后嗣,以蘧庵大佑、 南洲溥洽、 一庵一如为代表。明代北禅寺的天台宗僧人,保持着与都城政权的密切联系。
关键词: 宋明,苏州北禅寺,天台宗
苏州北禅寺,在郡城齐门以内,隶属于长洲县。该寺的名称先后不一,但历史上以“北 禅”为主。有关北禅寺肇建及其演变情况,主要有源自以下数种文献的说法。
宋朱长文《吴郡图经续记》卷中记载:
大慈院,在长洲县北。唐咸通三年,陆侍御以宅为院,号为“北禅”。祥符中 改今额。皮、陆有《北禅避暑联句》,注云:院昔为戴题宅,后司勋陆郎中居之。 即此是也。①
宋范成大《吴郡志》卷三十一有载:
大慈寺,在长洲县北。皮陆集云:晋戴颗宅也。至唐司勋陆郎中居之,后以为 寺,号北禅院。②
根据第一则材料可知,北禅院建于唐咸通三年(862),由陆侍御捨宅而成。《吴郡图 经续记》的撰者朱长文是苏州士人,半生隐居在乡里,藏书达两万余卷,于书无所不知。因 此,有关北禅院的始建年代,朱长文“咸通三年(862)”说应是值得采信的。记文所言的 “陆侍御”,朱长文援引皮日休、陆龟蒙的说法,指唐司勋郎中陆某。依据岑仲勉先生的考 证,唐代的司勋郎中,陆姓官员仅有一位即陆湾。②又据陶敏先生考订,皮陆诗中所及的“司 勋陆郎中”就是陆湾。④《吴郡志》卷二一 “陆誇”条云:“自右拾遗除司勋郎中,弃官隐 吴中。诏召之,既在道,欧阳柜遗书诮其出处之遽,誇遂还。”⑤“誇”当为“湾”之讹。
① [宋]朱长文:《吴郡图经续记》,金菊林校点,南京:江苏古籍出版社,1999年,第34页。
② [宋]范成大:《吴郡志》,陆振岳点校,南京:江苏古籍出版社,1999年,第470页。
③ 岑仲勉:《郎官石柱题名新考订:外三种》,北京:中华书局,2004年,第48页。
④ 陶敏:《全唐诗人名会考》,沈阳:辽海出版社,2006年,第1145页。
⑤ [宋]范成大:《吴郡志》,陆振岳点校,南京:江苏古籍出版社,1999年,第320页。
因此,唐陆湾隐居的宅院,就是南朝名士戴颗的故宅,后来陆宅转而变为“北禅院”。
北宋大中祥符年间,“北禅院”易名为“大慈院”。根据第二则材料的记载,“大慈院” 后又升格为“大慈寺”。此时的“北禅院”,或许亦被称为“北禅寺”。然而,南宋范成大 撰《吴郡志》时,将“北禅寺”认为是早已不可考的“乾元寺”。这是最早对北禅寺前期历 史追溯的资料。该志书记载:“乾元寺,唐有之,今不知所在。据顾况《记》云:晋戴逵宅。 皮陆集又以北禅寺为戴宅,则此即今北禅寺矣。”①范成大“古乾元寺”即“今北禅寺”的 说法,被明代《姑苏志》、清代《百城烟水》等所继承。
唐陆广微《吴地记》有“乾元寺”条,曰:“晋高士戴颗捨宅置。乾元初,苏州节度采 访使郑桂清书寺额,奉敕依年号为乾元寺。”②顾况《苏州乾元寺碑》记载: “僧法珣与和 合众法藏等造乾元寺者,晋高士戴逵子颗之宅也。乾元初,节度使郑昊之奏立,观察使李涵、 李道昌皆有力。”⑧可知,该寺院建置并获赐“乾元”寺额的时间,当在唐肃宗乾元(758-760) 初年。然而乾元寺在此之前的状况,几乎没有任何文献的记载。宋朱长文撰《吴郡图经续记》, 在“寺院”条有载:“又有寺名见于传记,而今莫知其处者。 ……又故传唐有乾元寺,戴逵 之宅也。”④在北宋中期,“乾元寺”已无法考证其具体位置,其存续的时间似乎并不长。 结合前述资料的记载,我们可以推断“乾元寺”存在的最晚时限,当在司勋郎中陆湾隐居苏 州之前。陶敏先生考证,陆湾约在开成三年(838)担任司勋郎中,开成五年(840)弃官东 归。⑤可知,最晚在开成五年(840),乾元寺可能尚存。
需要指出的是,朱长文、范成大皆认为唐乾元寺是晋高士戴逵故宅,范成大还引顾况《建 乾元寺记》之说为证。然而,查顾况《苏州乾元寺碑》原文,其中记载:“乾元寺者,晋高 士戴逵子颗之宅也。”⑥可知,唐乾元寺确系戴颗故宅,而非其父戴逵故宅,当依顾况、陆 广微所记为是。唐宋文献的记载之所以产生矛盾,可能有两个方面的原因:其一是文献流传 过程中抄写带来的阙文,其二是将戴逵旧宅自然地视为戴颗故宅而予以省略。
综上所述,苏州北禅寺的前身是唐“乾元寺”,该寺始建于肃宗乾元初年,由南朝高士 戴颗故宅而成。约于唐代司勋郎中陆湾时期,或许最晚在开成五年(840)乾元寺废毁,其 故地成为陆湾隐居苏州的所在。唐陆湾以后,其宅又变为佛寺,即“北禅院”。北宋大中祥 符年间,北禅院易名“大慈院”。至晚在南宋范成大时期,大慈院升格为“大慈寺”。期间,
北禅院亦被称为“北禅寺”。而在宋元时期的诸多称呼中,该寺名称仍以“北禅”为主。②
戴颗故宅一变为乾元寺,再变为陆湾宅,三变为北禅院(寺)。如果追溯北禅寺前史, 除晋戴颗之宅外,唐乾元寺是其另一源头。顾况《苏州乾元寺碑》记载:“僧法珣与和合众
①[宋]范成大:《吴郡志》,陆振岳点校,南京:江苏古籍出版社,1999年,第473页。
②[唐]陆广微:《吴地记》,曹林娣校注,南京:江苏古籍出版社,1999年,第91页。
⑧[唐]顾况:《华阳集》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3年,第51页。
④[宋]朱长文:《吴郡图经续记》,金菊林校点,南京:江苏古籍出版社,1999年,第30页。
⑥陶敏:《全唐诗人名会考》,沈阳:辽海出版社,2006年,第998页。
⑥[唐]顾况:《华阳集》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3年,第51页。
①宋元时期的北禅寺,亦被称为“大慈教寺”、“大慈讲寺”。明代的不同时期,北禅寺先后被称为“北禅 天台教寺”、“北禅讲寺”。详见[元]赵孟頫:《平江北禅大慈教寺大通阁记》,[明]钱谷:《吴都文粹续 集》补遗卷下杂文,清文渊阁四库全书补配清文津阁四库全书本;[明]卢熊:《苏州府志》,台北:成文出 版社有限公司,1983年,第1750页。[明]王鳌:《姑苏志》,台北:学生书局,1986年,第377页。
法藏等造乾元寺者,晋高士戴逵之子颗之宅也。”①可知,法珣、法藏是建造乾元寺的关键 僧人,而宋元文献有关两位僧人的事迹并无过多记载。顾况仅在碑文中提道:“法珣上不重 旧德,下不轻新学。”②明钱谦益《北禅寺兴造募缘疏》则说:“惟兹古寺,肇自乾元,是 法珣、法藏二公之所以阐台教也。”⑧钱谦益认为,法珣与法藏是天台宗僧人,而乾元寺是 他们在苏州弘阐天台教观的场所。如果钱氏此说可信,那么自乾元寺创置伊始,它就属天台 宗的道场。
宋代的北禅寺,亦称大慈寺,继续以弘扬天台宗为主。此时,北禅寺著名的天台宗僧人 有释净梵。根据《释门正统》卷六记载,释净梵,字治之,嘉禾(今浙江嘉兴)人。十岁时, 净梵依胜果寺僧师永出家。④师永, 《佛祖统纪》卷十 一作“思永”,并载: “忏主思永, 号‘真净’,入道于秀之胜果。久亲慈云,勤修净行。时众高之,谓足上拟其师,亦称‘忏 主’。”⑤可知,胜果思永是慈云遵式上足弟子。净梵在思永忏主处,主要以净土念佛为修 持方法。十八岁时,净梵受具足戒,“学教于超果净,复依神悟”⑥。超果净师,《佛祖统 纪》卷十四作“超果湛师”。⑦超果湛即超果寺释惟湛,其生平详见释元照《秀州超果惟湛 法师行业记》。③惟湛师事于东掖神照、四明广智,对天台教观深有所得。住持嘉禾超果寺 时,惟湛鹨力弘阐天台教观,兼及净土行门、忏悔法门等。“自是,天台之道、净土之教, 流于中吴者,由师始也。”回净梵随惟湛修学天台教观的时间可能比较短。“未久,复往谒 神悟,屡亲讲说,大契夙心。”神悟即处谦,永嘉人,从常宁契能出家,往学于慈云遵式、 东掖神照,终嗣法于神照。“十坐道场,阅四十年,讲唱不倦,登门三千人,禀法者三十人。” 11在天台教观的弘传上,神悟处谦具有重要的影响。净梵从学处谦,终成其嗣法弟子。从净 梵参学的经历看,其从学的僧人皆是天台宗僧人,尤其是超果惟湛、神悟处谦,皆是四明知 礼再传弟子。
元丰年间,净梵初住新市西庵。元祐初期,净梵住持苏州大慈院,即北禅寺。净梵以音 声、言辞为佛事,严于律己,讲演不辍。“讲则以大部,终而复始,至十余遍。”12在北禅 寺,净梵致力于弘阐天台三大部。此外,他还特别重视忏法实践、授戒活动。“作大法会, 集众庆忏。门徒络绎,士庶倾心。得法弟子遍于吴中,檀施禀戒满于城邑。”13净梵的教化 活动在苏州僧俗群体产生了重要影响。例如,大观四年(1110),净梵集二十余僧修法华期 忏,感得普贤授戒羯磨。“师制期忏规式,二浙至今行之。尝依谶译《光明》,别制忏仪。
① [唐]顾况:《华阳集》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3年,第51页。
② [唐]顾况:《华阳集》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3年,第51页。又据《姑苏志》卷二十九“北禅 讲寺”条注文所引顾况《建乾元寺记》原文,此句亦作:“法珣上人重旧德,不轻新学。”详见[明]王整: 《姑苏志》,台北:学生书局,1986年,第377页。
⑨[明]钱谦益:《牧斋初学集》,钱曾笺注、钱仲联标校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5年,第1729页。
④ [宋]释宗鉴:《释门正统》卷六,《己续藏》第75册,第335页上。
⑤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一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10页中。
⑥ [宋]释宗鉴:《释门正统》卷六,《己续藏》第75册,第335页上。
⑦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四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21页上。
⑧ [宋]释元照:《芝园集》卷一,《己续藏》第59册,第655页中。
⑨ [宋]释元照:《芝园集》卷一,《己续藏》第59册,第655页中。
⑩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四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21页上。
11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三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17页下。
12 [宋]释宗鉴:《释门正统》卷六,《己续藏》第75册,第335页上。
13 [宋]释宗鉴:《释门正统》卷六,《己续藏》第75册,第335页上。
与众同修,感格屡见。”①净梵不仅重视忏法实践,同时还从事忏法仪轨的制作。“宣和中, 贾待制补为管内掌法,因称‘法主’。”②此中,“贾待制”就是“贾谭”。《姑苏志》卷 二九记载:“贾谭,宣和二年自将作监除太中大夫、充徽猷阁待制、知苏州。”⑧宣和三年 (1121)七月,贾谭提举南京鸿庆宫。宣和四年(1122)九月,贾谭因故落职罢祠。因此, 净梵补为苏州法主的时间,当在宣和二年(1120)至宣和四年(1122)之间。若据《释氏 要览》卷一 : “今古皆以说法知法之僧为‘法主’。”④可知,“法主”显然在佛法的深解 与弘阐方面具有突出作用。净梵作为苏州管内掌法的法主,说明他既对天台宗教观有深入的 悟解,又在地方佛教僧团中拥有荣盛的地位。建炎二年(1128)十月四日,净梵在苏州北禅 寺圆寂,藏舍利于横塘般若院。⑤
净梵法主去世后,其嗣法弟子惠深住持北禅寺。《佛祖统纪》卷十五记载,惠深自幼遍 历讲肆,又至北禅从学净梵法主,洞悟天台教观。“后法王归寂,师继踵行化。当建炎兵煅 之余,极力土木,卒还旧制。领徒说法,未尝一 日以事废。”⑥两宋之际,战祸连连,北禅 寺亦遭废毁。惠深凭借己力,既复修寺院,又领众讲法。前引记文有云,惠深“正席二十九 年”。在宋季动荡时期,惠深住持寺院近三十年,维持了北禅寺净梵时的规模。又据周必大 《文忠集》卷一六七记载:“北禅院,主者惠深住数十年, 一力新之,十六观甚严洁。”⑦“十 六观”即北禅寺十六观堂,是便于修持西方净土法门的禅观场所。黄溍《北禅寺观堂记》有 载,观堂是宣和末年净梵所创,初名“无量寿院”。“宣和末,始即寺西偏,别为禅观之所,
曰‘无量寿院’。”⑧建炎初年,观堂亦毁于兵。惠深“嗣为法主,首发弘愿,以起其废。 重阶秘殿,修庑密室,规制视昔有加”⑨。在北禅寺的复修事宜中,惠深对重建观堂更为用 力。可见,此时北禅寺的宗风在观行上更重视融合天台与净土法门。
南宋时期,住持北禅寺的天台宗僧,著名的有竹庵可观。四《佛祖统纪》卷十五记载, 释可观,字宜翁,华亭人。十六岁出家受戒,先后师从南屏精微、车溪择卿。根据《释门正 统》卷六记载,车溪择卿受天台学于慈辨从谏,为四明知礼三传弟子。“特立独行,朋侪敬 畏。 一家教观,游泳稳密。”11车溪择卿声振江浙,可观遂前往从学,终得以嗣法于车溪。 自建炎初年,可观先后住持嘉禾寿圣寺、当湖德藏寺、湖州祥符寺、当湖南林寺。乾道七年
①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四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21页上。
②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四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21页上。
③ [明]王鳌:《姑苏志》,台北:学生书局,1986年,第537页。
④ [宋]释道诚:《释氏要览》卷一,《大正藏》第54册,第260页中。
⑤ 释志磐《佛祖统纪》卷十四记载净梵圆寂于建炎元年(1127)十月,与释宗鉴《释门正统》卷六所载建 炎二年(1128)十月四日有别。
⑥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五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27页中。
⑦ [宋]周必大:《文忠集》卷一六七,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。
⑧ [元]黄溍:《黄溍集》第二册,王颈点校,杭州:浙江古籍出版社,2013年,第554页。
⑨ [元]黄溍:《黄溍集》第二册,王颈点校,杭州:浙江古籍出版社,2013年,第555页。
⑩ 南宋时期,北禅寺尚有北禅法荣、北禅文俊等天台宗僧人活动,他们是车溪择卿的同门慧觉齐玉之弟子, 与车溪门人竹庵可观同辈。北禅法荣、北禅文俊、竹庵可观等皆是四明知礼的四传弟子,属于知礼弟子南 屏梵臻一系。北禅净梵、北禅惠深则属于知礼弟子神照本如一系。净梵与车溪、慧觉同辈,惠深则与可观、 法荣、文俊等同辈。可以说,南宋中后期的北禅寺,主要以知礼门下南屏一系弟子为主。
11[宋]释宗鉴:《释门正统》卷六,《己续藏》第75册,第336页。
(1171),魏杞出镇苏州,延请可观住持北禅寺。淳熙七年(1180),可观受魏王赵恺之 请,由苏州北禅寺转任四明延庆寺,不久又归老于当湖竹庵。淳熙九年(1182)二月十九日, 可观去世于当湖,世寿九十一。可观的著作主要有:《楞严说题集解》 一卷、《楞严补注》 四卷、《兰盆补注》两卷、《金刚通论》 一卷、《金刚事说》 一卷、《圆觉手鉴》 一卷、《竹 庵录》一卷,以及《山家义苑》两卷。
可观有弟子宗印,字元实,号北峰,盐官人,曾住持于苏州北禅寺。《佛祖统纪》卷十 六记载,北峰宗印十五岁时,至当湖参学竹庵可观,尽得天台教观之旨。在修行方式上,宗 印重视忏法修持,曾在南湖庵居修长忏。此外,宗印善于演法弘教,曾在上天竺寺讲天台止 观,深砭学者支离名相之病。在江浙地区,北峰宗印颇具影响,“禅讲并行,法道益盛”①。 他先后住持当湖德藏寺、嘉禾超果寺、天竺灵山寺、苏州北禅寺等天台宗寺院。“学徒五百, 咸服其道,宿弊旧习,为之一革。”②宋宁宗素闻宗印之名,曾诏请他询问佛法大意。由于 诏对讲法“语简理明”,宗印获赐“慧行法师”号。嘉定六年(1213),宗印创建观堂,行 化于吴中。宗印曾提出讲师要具备三法:“肃威仪以临大众,提大纲以尽文义,具宗眼以示 境观,备此三者依稀驾说。”⑧这充分体现出宗印禅讲并重的特色。④宗印著有《金刚新解》, “述教义百余章,尤为学者传录”⑤。嗣法有闻者,有古云元粹等十余人。日本传教者,有 俊艿一人。此外,仕官儒生受道者亦有不少。
元代时期的北禅寺,以天泉余泽为代表。《万历长洲县志》卷十四记载:“余泽,字天 泉,郡人陆氏子,学天台氏教,辞锋辨博,音吐如钟。”⑥余泽是一位天台宗僧人,然而未 知其师承所属。“幼弃俗,从觉王法,研究教乘,尤博儒书。”⑦大德十一年(1307),余 泽初住苏州永定讲寺。此后,余泽先后住持苏州北禅寺、杭州下天竺寺、苏州大弘教寺等天 台宗寺院。当时,元代朝廷曾命勘金书藏经,余泽奉命赴京师参与此事。陆文圭《送北禅释 天泉长老入燕》诗云:“远师道林嗣宗风,专谈义学离禅锋。三叶五性总超诣, 一枝擘于天 泉翁。”⑧从诗文可知,余泽天台教学的造诣,及其“辞锋辨博”的弘法特征。在京师期间, 余泽凭借内外学兼善的禀赋,与翰林院诸士大夫多有诗文唱和。或许由于京师的经历,余泽 获赐“慧光慈忍法师”号。至元季顺帝时期,天泉余泽可能依然活动在苏州,并具有相当的 影响力。《故慧辩普闻法师塔铭》记载:“慧光慈忍法师天泉和尚,主教吴下垂五十年,四 方学者辐凑鳞集。于时,王公贵臣、学士大夫及他宗异学,莫不顺风乡化。法席之盛,未之 有也。”⑨由此可知,天泉余泽在苏州地区弘传天台宗的时日之久、影响之大。余泽有嗣法 弟子用拙祖俘,在明初备受洪武礼遇,足以彰显其师门之学。四
①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六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32页下。
②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六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32页下。
③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六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32页下。
④ [宋]释宗鉴《释门正统》卷七载有另外的说法:“凡为讲者,略知十事:具宗眼、点旨趣、示境观、提 大节、尽文义、缓言语、省繁辞、整戒仪、除我慢、责讲住,具此十已,依稀驾说。”
⑤ [宋]释志磐:《佛祖统纪》卷十六,《大正藏》第49册,第232页下。
⑥ [明]皇浦访:《万历长洲县志》,台北:学生书局,1987年,第536页。
⑦ [元]《草堂雅集》卷十四,清文渊阁四库全书补配清文津阁四库全书本。
⑧ [元]陆文圭:《墙东类稿》卷十六。
⑨ [元]释妙声:《东皋录》卷下。
⑩ 用拙祖 的生平行历,详见元代释妙声《故慧辩普闻法师塔铭》。不过,明代僧史《大明高僧传》卷三、 《释鉴稽古略续集》卷二等,将释祖 归为竹屋元净之法嗣。为祖 撰写《塔铭》的妙声,是竹屋元净的 弟子,而妙声在《塔铭》中并未提及元净与祖 有师承关系。因此,笔者认为,祖俘的师承应从妙声的说 法,明代僧史的相关记载有误。
明初的苏州北禅寺,活跃的天台宗僧颇多,他们与都城南京保持密切联系。例如,僧录 司左善世蘧庵大佑。根据其《塔铭》记载,释大佑,字启宗,号蘧庵,苏州吴县人,家世奉 佛。十二岁时,大佑出家于寄心庵,以庵僧嗣贵为师。寄心庵,即承天寺伏龙塔院。大佑为 学精进,凡内外经书, 一览便通晓大义。他先学贤首宗,以古庭善学为友。后学天台宗,以 九皋妙声为师。对于天台教观,大佑尤为专精。据记载,大佑因阅读玉岗蒙润《四教仪集注》, 而对天台教观豁然有省。“自此天台一宗纲格诸书,若素习而贯通焉。”①或许因其对天台 教观研习有成,天泉余泽请其担任苏州大弘天台教寺的“忏司”之职。在大弘教寺期间,大 佑依然昼夜力学,孜孜不倦。然而,当时的苏州教僧有诸多的弊端,引起了大佑的不满:其 一是许多教僧不修边幅,戒行有亏;其二是教僧多滞于语言文字,局限于一偏之见。这些常 会招致禅僧“入海算沙”的批评。基于此,大佑至杭州净慈寺依愚庵智及参禅,并且深有所 得。启宗表现出欲嗣法愚庵之意,然而在愚庵的劝说下,大佑开始作为讲僧弘扬台衡之学。 当其出世吴县白莲寺时,大佑遥禀玉岗蒙润为先师,以明其法脉来源。明洪武四年(1371), 大佑作为高僧而应诏赴京,次年参加蒋山广荐佛会。洪武十年(1377),大佑受请住持苏州 北禅寺。大佑日常的弘法活动,主要是向信众讲说《心经》《金刚经》《楞伽经》等三经。 这是明初对宣讲佛经的规定。大佑的讲经特点是“提挈要义,开示学者”,在对众宣传上起 到了良好的效果。②此外,大佑还主持重修了北禅寺并首倡修建大雄宝殿,使得“实于其宗 号称第一”的北禅寺重现昔日的规模制度⑧。洪武十一年(1378)正月,北禅寺大雄宝殿落 成,大佑于此日启建法会。此后,大佑短暂住持过嘉定圆通寺。洪武二十五年(1392),大 佑赴京师,担任僧录司右善世。洪武二十九年(1396),大佑升任左善世,“为政简当,协 于舆情”④。洪武三十一年(1398),大佑预知世变,弃官返回苏州,隐居于城西穹窿山。 永乐三年(1405),大佑再次应诏赴都,馆于天禧寺西庵。次年,大佑参与纂修释书。永乐 五年(1407)春,大佑圆寂于都城天禧寺。在宗风修学上,启宗大佑一扫固有的门户之见, 虽其本身为天台宗僧,但不偏执于一家一宗。姚广孝称其:“识见议论,高出行辈。惟佛法 是务,不尚杂学。况乎不局于一师,不泥于一宗。如师者当于古人中求之,今人中所未见也。” ⑤此外,在宗教实践上,大佑力倡净土法门,专修念佛三昧,并著有《净土指归》《净土真 如礼文》《净土解行二门图》等。
释溥洽,字南洲,号迂叟,又号一雨翁。至正六年(1346)出生,会稽山阴陆氏子。溥 洽幼年出家于普济寺,以雪庭祥公为师。受戒后,访学上天竺寺,并担任典客。《僧录司右
① [明]姚广孝:《前僧录司左善世启宗佑法师塔铭》,詹绪左校点:《姚广孝全集》第4册,芜湖:安徽 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9年,第642页。
② [明]姚广孝:《前僧录司左善世启宗佑法师塔铭》,詹绪左校点:《姚广孝全集》第4册,芜湖:安徽 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9年,第643页。
③ [明]姚广孝:《送梓人李均茂偈(并序)》,詹绪左校点:《姚广孝全集》第2册,芜湖:安徽师范大 学出版社,2019年,第358页。
④ [明]姚广孝:《前僧录司左善世启宗佑法师塔铭》,詹绪左校点:《姚广孝全集》第4册,芜湖:安徽 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9年,第643页。
⑤ [明]姚广孝:《前僧录司左善世启宗佑法师塔铭》,詹绪左校点:《姚广孝全集》第4册,芜湖:安徽 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9年,第644页。
善世南洲法师塔铭》记载:“其仪矩从容秩然,丛林老宿多推服,以为难能。”①对于教典, 溥洽尤其深研,寒暑不辍。溥洽师从具庵如圮,随其探求天台宗旨,终成为其嗣法弟子。“凡 诸经籍,精粗小大之义靡不贯串,而旁通儒书,间以余力为诗文,多有造诣。”②洪武四年 (1371),溥洽初住孤山玛瑙讲寺,又住持苏州北禅寺。在北禅寺期间,追随其而来的学徒 众多,溥洽为他们开演天台宗的五时八教、如来一代施化之仪。“郡之乐善者,皆心悦诚服, 率其子弟日诣讲下,请受《法华》经旨。师敷析要义,无智愚高下,人人满所欲而退。 一时 宗门耆硕,如九皋声公、启宗佑公,咸共嗟赏,谓吴中法席由宋迄今可为盛矣。”③可见, 溥洽在北禅寺弘法的盛况,及其对天台宗在明初苏州之发展的促进。此后,溥洽住持杭州下 天竺寺,仿照慈云遵式故事,启建金光明护国期忏。明太祖诏其为僧录司右讲经,进而住持 都城天禧禅寺,而溥洽的声望及其影响更加隆盛。“四方学者归向益盛,法益振,教益流, 誉望益隆,勋尊贵戚趋走敬礼者接踵户外。”④继而,溥洽又升任僧录司右阐教、僧录司左 善世,成为当时的最高僧官。永乐初期,溥洽避位于姚广孝,转任僧录司右善世。仁宗年间, 朝廷对其礼遇特厚,命其居于北京庆寿寺松阴精舍,后归老于南京大报恩寺。宣德元年(1426) 七月,溥洽圆寂于南京。明初国家启建的法会, 一切科仪文字皆由溥洽所定,成为后世的典 范。溥洽的主要著作有《金刚注解》附录两卷、应制诗文及唱和诗若干卷。
溥洽有同门释一如,亦是具庵如圮之法嗣。根据杨士奇《僧录司右阐教一庵如法师塔铭》 记载:释一如,字一庵,晚号退翁,上虞孙氏子。十三岁时, 一如出家于长庆寺,后从具庵 如圮于吴山宝奎寺。“砺志所业,祁寒盛暑不少懈, 一义之未彻,一疑之未释,必究竟乃已, 攻苦磬淡,逾久逾笃,遂深造阃奥。”⑥可见, 一如在具庵门下,致力深究天台宗旨。姚广 孝称一如:“得其正传,博通教义,讲说熟闲,于今两浙一人而已。”⑥洪武十八年(1385), 一如初住松江崇庆寺,进住苏州北禅寺。在此期间,“缁素归化者日众”②。洪武二十七年 (1394),其法兄溥洽执掌僧录司,兼住持大报恩寺,特聘北禅寺一如为寺院都讲。“时清 理释教,庶务丛,洽公酬应上下,而讲演不废,盖资于师为多。”⑧在都城大报恩寺时期, 一如以都讲的身份颇有成效地协助了时为僧录司左善世的溥洽。洪武二十八年(1395),一 如住持杭州下天竺灵山寺。三十一年(1398),一如住持杭州上天竺寺。他始终以振宗启后 为己任,进而从其学者日益众多。永乐初年, 一如退处都城报恩寺。“念祖道之荒凉,大教 之将坠,于是亦一以大师成言,注述斯经,不敢妄加己见,混肴其说,疑误后学。”⑨为振 兴天台宗, 一如开始集注《法华经》。永乐十六年(1419),七卷本《新注法华经》刊刻流 通,姚广孝为之作序。永乐十二年(1414),一如被召纂修《大藏经》,并总览其事。明成 祖颇重一如,称其: “粹乎内而不徒誇矜乎外。”四初授一如为僧录司右觉义,永乐二十一
① [明]杨士奇:《东里文集》,刘伯涵、朱海点校,北京:中华书局,1998年,第374页。
② [明]释明河:《补续高僧传》卷二五,《己续藏》第77册,第527页下。
③ [明]杨士奇:《东里文集》,刘伯涵、朱海点校,北京:中华书局,1998年,第374页。
④ [明]杨士奇:《东里文集》,刘伯涵、朱海点校,北京:中华书局,1998年,第375页。
⑤ [明]杨士奇:《东里文集》,刘伯涵、朱海点校,北京:中华书局,1998年,第372页。
⑥ [明]姚广孝:《<新注法华经>序》,詹绪左校点《姚广孝全集》第4册,芜湖: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19年,第614页。
⑦ [明]杨士奇:《东里文集》,刘伯涵、朱海点校,北京:中华书局,1998年,第372页。
⑧ [明]杨士奇:《东里文集》,刘伯涵、朱海点校,北京:中华书局,1998年,第372页。
⑥ [明]姚广孝:《<新注法华经>序》,詹绪左校点《姚广孝全集》第4册,芜湖: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19年,第614页。
⑦ [明]杨士奇:《东里文集》,刘伯涵、朱海点校,北京:中华书局,1998年,第372页。
年(1423)升任僧录司右阐教。洪熙元年(1425)三月, 一如圆寂于京师海印寺。除上述 著作外,一如还奉敕编纂《大明三藏法数》五十卷。凡佛教三藏中关于法数之名词,此书都 一一辑出,共计一千五百五十五条。丁福保称此书:“洵觉海之津梁,昏涂之束炬也。”①
①丁福保:《重刻<三藏法数>序》,《大藏经补编》第22册,第3页上。